花落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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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 白骨为花 12

*从少年魏无羡到夷陵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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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为花

 

魏无羡中心 粮食向

by:萧月

 

 

 

坐以待毙不是魏无羡的性格。

他在心里默念江氏家训,明知不可而为之——他一向将这祖训背得极好,哪怕面前是一片绝境,他也要硬生生地撕出一条血路来,不惜代价。

那一脚踹得着实凶狠,魏无羡只剩下跪在地上的份,好半天都没喘过一口气来。小孩子生性顽劣,又极爱贪玩,魏无羡越是狼狈不堪,那小兔崽子反而越是眉开眼笑,像是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一般,存心戏弄他。它并没有用瞬间移动之法,反而慢慢地一边笑一边又向魏无羡爬过来,开心地看着魏无羡后背紧紧抵着木板墙壁,退无可退的紧张模样。

魏无羡向旁边看了看,草房的门离自己不远,索性在地上一个翻滚,连滚带爬地跌进了半塌的破草房里面。房顶已经被树冠压塌了很大一块,屋里不足半人之高,魏无羡身材高挑,在这里根本不能站立。右手已经一片鲜血淋漓,自然无法再用力,魏无羡用手肘和膝盖支撑着自己,在尚未完全倒塌的空间里摸索着爬行。回头一看,那白色的小孩子果然跟在自己身后,眼里闪着好奇的光芒,它只当做一场游戏而已,却不知魏无羡此时正在为了活下去而拼命想办法逃生。

眼看前面的房顶塌得更低了,有粗枝在强大的冲击力下穿过了破草房的房顶,伸到屋子里,一片狼藉。魏无羡看前面没路了,索性也不爬了,从怀里抽出陈情,就着跪伏在地的姿势急急地吹,一副背水一战的模样。那孩子跟着魏无羡玩了这么久的捉迷藏,也没了耐性,腿脚一蹬,对着魏无羡冲过来。

扑通一声。

面前的小孩子瞬间便没了踪影。

魏无羡瞧准时机,抬起左手,一拳砸断了房顶上悬着的粗枝。已经断裂的草房顶没了支撑,连着被砸断的枝叶一起砸落下来,牢牢地堵住了面前地上突现的一个大坑,将那白色的小孩子死死地堵在里面。他也不再像进来的时候那样,故意拖延时间分散小孩的注意力,而是笔直地爬向门口,飞速地从草房里钻出来,用一边散落的几个尸块牢牢地堵住了半塌的草房门口。做完这一切,魏无羡才狼狈地逃离了草房,一颗心脏狂乱地跳动着,频频回头,确保那孩子没有追上来。

 

他捂着小腹的伤口,跌跌撞撞地逃了许久。四周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厚厚的云层阻碍了月色,周围一切草木都轮廓暗淡,在微风里缓缓招摇,伴着潺潺流水的背景声,一片鬼气森然。他凭借着记忆,模模糊糊地判断出这儿大约是那条清溪的下游,靠近山脚的位置,再往下走个百步左右,估计就要碰上那符咒墙了。小孩子没有追过来,过了很久很久,大约几个时辰以后,魏无羡绷紧的神经才慢慢开始有所缓和。

神经一放松,从四肢百骸传来的痛感便开始逐渐蔓延上来。他这才发现手腕上被咬的伤口竟然深得险些见骨,手心结痂的伤口裂开了,殷红的血糊满了整只手。他借着暗淡的月色,解开自己的衣带,去查看小腹上的伤口,果然有一线血珠又缓缓地渗了出来。好在温情行医的手法十分高明,刀口的位置切得考究,便于愈合,此时虽然又有些渗血,却并无大碍,反而血淋淋的右手让他感觉十分头疼,不知该如何处理才好。

伤口太深,血又流得多,若光是疼痛倒还好办,可如果处理不好,怕是这只右手就要废了。魏无羡没力气再站起来,挣扎着爬到清溪旁边,打水去冲手上的伤口。右手刚一沾水,便是极其锐利的疼痛,让他眼前泛起一阵发黑的暗点。魏无羡咬着牙,洗净了一直揣在怀里的尖石,把那孩子咬的伤口附近清理干净。丝丝缕缕的红色散在水里,瞬间便被顺流淌下来的新水冲走,疼痛从一开始的尖锐逐渐变得麻木,魏无羡清理伤口的手也开始变得机械起来,不知道洗了多久,才把伤口彻底清理干净。

连着手腕一起包扎好,魏无羡只觉得自己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顾不得水边潮气湿重,向后仰躺在地,就睡在水畔草色稀疏的湿润杂石上,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撑开眼睛。大脑浑浑噩噩,然而从手上传来的痛感却是真实的,随着动脉的搏动,一下一下地刺激着神经,跳动的疼痛。他越发觉得自己身上发冷,一直冷得透骨,像掉进了十二月的湖水里那样,一直冷到让自己的思绪都结上一层冰。身上是冷的,然而心里却是灼烫的,像是烧起一把焦灼的火焰,越是猛烈,越烧不破自己身上覆盖的冰层。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温晁那张小人得志的脸,奸笑着对自己说,你也不过如此而已嘛。魏无羡看着温晁得意洋洋的笑容,怒不可遏,想伸手去掐死他,却发现自己无法伸手,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他在那里狂笑。转眼间却是江枫眠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他说,魏婴,你和江澄还好吗?

只要江澄没有第二次落到温家手里,就足够了。魏无羡恍惚地想着,他答应过江枫眠,此生为了辅助江澄而活,就连金丹都给了他。假如金丹和随便都在这里,他也不至于苦苦拼杀落到这般境地——都说鬼道容易,殊不知修炼鬼道的每一天都是在以命相搏,拿自己活下来的机会赌一个缥缈的未来。他想,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亲手去做,比如聚鬼的符篆,比如再喝一碗江厌离的排骨汤,比如手刃温晁。他突然觉得十分疲惫,或生或死,不过如此而已。

假如人有来生,会不会比起这一世,稍微圆满一些?

魏无羡心下苦笑。如他这般死在乱葬岗,身处尸山鬼河,定然是不会有人为他引渡转世的。就算身死,也不过是一抹孤魂野鬼,无有意志,与其他的鬼魂无所分别,哪里会有什么来生。

大约是夜里最深的时候了,不知道今夜流云为何厚到如此,连天上的星子都暗淡得看不见。他静静地睡在水边湿润的砂石之上,身体烧得滚烫,纵然百般抵抗,仍然无法阻止意识正在缓慢地抽离。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觉得四肢百骸都沉重得无法动弹,疲惫顺着经脉,爬遍身体内的每一处。他是太累了,以致于他开始不想抵抗黑暗的侵袭,索性闭紧了眼睛,任凭一片迷茫将自己吞没,他觉得自己像一艘沉了水的船,缓慢地,向着万劫不复堕落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一个女人吹着笛子,在黄昏的荒原之上,且吹且行,脚步闲散,任凭夕阳在她身后拖下一道很长很长的影子。天地那么大,女人身形单薄,风吹起她纯白的衣衫,像一只正欲起飞的白鸟。魏无羡突然有一种想去拉住她的冲动——他总觉得这个人一旦走了,就不知道要到哪里去了。

然而他无论怎样挣扎,都无法向前挪动一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越走越远,一直消失在地平线之间,只剩下满眼苍凉的夕阳,照着魏无羡和这片空无一人的荒原。然而袅袅绕绕的笛声却不曾消失,始终若隐若现地盘旋在魏无羡耳边。他心下一动,将陈情贴于唇边,试探性地去跟上这抹笛音,两缕笛音相互缠绕,似有万种离情相诉。魏无羡觉得心脏像被人捏紧了一般,不敢有丝毫大意,集中精神吹着手里的竹笛,将心神沉浸在笛声里。

不知何时,远方的笛声已经彻底消失了。魏无羡却好像没有注意到一般,仍然专注地独自吹奏着,似乎要把心里怀着的所有情绪尽数倾诉出来。他吹了很久很久,两手举着陈情,丝毫感觉不到累,或许是感情太过沉重,反而让他失去了所有的知觉,只知道将手里的笛子一直吹下去,不知停歇。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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