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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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孙哲平生贺/L】Lost & Found【双花】

Lost & Found

cp:双花

 

 

 

下午三点钟,大雨。

盛夏的时候总是会有这种不期而至的雨,说不定什么时候,天色就突然阴沉下来,然后猝不及防地撵着街上的行人们四散奔逃,往房檐之下寻求避难。

孙哲平坐在银行里,一边握着排队的号码,一边透过被暴雨淋花了的玻璃门,遥遥地看着街对面商业城的LED广告屏。那上面正滚动播放着一款男装的店铺的广告,代言人张佳乐一脸故意装出来的屌屌的表情,隔着屏幕对他搔首弄姿。

没什么意思,孙哲平想,他曾经是个手机里存满了张佳乐丑照的人。最后那些照片都在当事人的威逼之下采用暴力手段删掉了,只剩下一张孙哲平偷拍的四分之三侧脸,映在不清不楚的夜色背景里不甚真切,轮廓倒是颇为好看。他以为自己能把这张照片留存很久,结果还是在一次清理手机内存的时候手滑误删了——从此那张照片和张佳乐这个人一起,就都成了一段遥远而不可捉摸的影子,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但也仅仅是存在过而已。

广告屏上换了一个广告,女演员开始卖化妆品。那些因为一个广告被牵引出来的情绪也渐渐散开,孙哲平低头瞟了一眼手机,开始惦记起昨天刚洗的车,让雨这么一浇,又要全是泥。

 

这一年他和张佳乐的年龄都已经跨过了三十,远离了电竞的圈子。张佳乐长得好看,曝光率高,镜头效果也好,接了几个广告,还是有一堆媒体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俨然一副要进军演艺圈的架势。孙哲平就不一样了,他不好这一口,逐渐在公众的视野里沉寂了下去。

当年二十岁的时候,他跟张佳乐在一次夜宵中曾经放肆地幻想过各自的退休生活,就着烤串上撒的孜然和辣椒粉,把牛逼吹上了天。一晃十多年就这么过去了,不过就是上下眼皮子一碰的工夫,倒也真到了该退役的年龄。孙哲平的日子过得跟想象中差别不大,车也买了,房子也买了,却独独就是没想到自己最后把房子买在了北京,跟昆明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行吧,也是衣锦还乡,好歹不算差。

他开着车上了浸透了雨的路,在北京堵得要死的晚高峰里磨磨蹭蹭。汽笛在窗外响成一片,然而也没有个蛋用,该开不动还是开不动,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没有新消息。

退役选手群里早就没人说话了,倒真像个老干部活动中心,拖着时光的尾巴碾压过去,沉默出了一大片的空白。这么多年过去了,该说的话早就说尽,各自有了新生活,也没必要再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生活状态和别人隔着屏幕共享。

前面的车终于开了起来。孙哲平踩了一脚离合,右手搭上手刹,倒是听到了手机迟到地在口袋里震了一声。他没理会,一直把车开出了拥堵路段,才终于想起来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摸出来看了一眼。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在B市拍广告,晚上出来吃个夜宵?”

孙哲平突然拐到路边,一脚刹车。车速不快,他却差点撞上挡风玻璃。他知道那是张佳乐。

 

他压根没想过还能再见到这个老搭档。

这么多年以来,张佳乐在电视上的平面形象,要远远比此时此刻站在孙哲平面前的这个立体形象要让他熟悉得多。两个人压低了帽子,甩开了张佳乐的助理,在华灯初上时的汹涌人潮里穿行而过。这一带附近没有动过什么大工程,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黄了几家小吃铺,又开了几家新的。

张佳乐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外乡人的陌生感来,扯着孙哲平的胳膊走街串巷,闻着小吃的味儿就去了,跑得比孙哲平还轻车熟路。之前他们还在满中国飞来飞去打比赛的时候,他们没少在B市偷着跑出门吃夜宵。孙哲平还记得他最爱吃虾饺,每次还会从虾饺旁边的店打包回来一份章鱼烧——这回他也没例外,绕过小巷子,直朝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苍蝇馆子找过去。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张佳乐点了一份虾饺和生煎,却一口没动,手里握着一杯矿泉水,一个劲把吃的往孙哲平那边推。孙哲平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看,见他瘦得不像话,挽起来的衬衫袖口漏出一节单薄的手臂,一块儿腕骨突出来,叫人生不出绮念,只觉得徒增伤感。

“瘦成这样了还不吃?”

“减肥,瘦点好上镜。”

“那你可够辛苦的。广告费够不够你过日子?”

“比打游戏那时候少多了。也就是趁年轻刷刷脸,以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不拍了。你最近在干什么?还是在帮着做家里的生意?”

“可不。还是老样子,好几年没变过。”

张佳乐喝了口白水,脸上有种莫名的情绪,半边脸颊和投射不到这里的灯光一起都掩盖在刘海的阴影里。他似乎很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任何话题可以聊。当年他们也是在夜色里坐在这家馆子,面对面地吃着烤串大骂某某工会不要脸,某某boss有多难抢,而如今一切都随着时光不肯妥协的脚步,丢在了属于过去的某一个时间点里,再捡不起。

他尴尬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跟孙哲平聊点什么。食物的热气在黏了油渍的老桌子上氤氲而起,说起过去太残忍,说起未来,又是一片空白,互不了解。算老朋友吗?自然是算的,就算是十年前孙哲平拎着行李走出百花战队大门的时候,张佳乐也没跟他吵过。然而都已经十年了,这关系近到了哪一层,远到了哪一层,谁也说不清楚。

大约世上大部分的人都有过这种体验,曾经无话不谈的老友,由于种种原因,渐渐不联系了,只剩下微信朋友圈的点赞交情——像孙哲平这种人,更是连个赞都懒得点,他连朋友圈都是八百年只发一条。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他又不可能突然站起来拉着孙哲平说,走走走咱们去网吧通宵,重新焕发青春竞技场走起——

“你要不吃就算了,我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明天你要是不拍广告,咱们去网吧通个宵?”

“啥?!”

  

网吧是没去成,张佳乐那张身份证出现在网吧约等于在找死。两个人钻回了孙哲平住的公寓,开了电脑,倒还真怀旧了一把已逝青春。退役这么久了,生活重心都已经不在荣耀上,两个人打得都不好,好在都是娱乐局,赢了输了谁也不会去计较什么。一直打到半夜十二点,小区对面楼的灯光一家一户地都暗下去了,张佳乐呈大字型往孙哲平的床上一扑,把整张脸闷在柔软的被子里。

“刚才主城那个红名怎么那么傻逼!”

“我不是帮你把挂坠爆回来了吗?”孙哲平跟着在床边躺下,盯着空白一片的天花板。

“那也很不爽好不好!好歹我也是职业选手,被一个傻逼给阴了算怎么回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有关游戏的事情。孙哲平躺在床上,手臂的旁边隐约能传来张佳乐体温的热度。当年在百花宿舍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着?他不像张佳乐,从来不会伤春悲秋,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在时光呼啸而过之后生出一些感慨。

“你电话号码换了多少回了?”孙哲平突然问。

“找我用微信,总有鸡贼的记者偷着记我的号,不敢不换。”

“成吧。”

张佳乐把脸从被子里拯救出来,缺氧憋得通红,侧脸上还有两道布料压出来的红印子。大好机会不能放过,已经三十多岁的孙哲平仍然选择了捞过手机去拍他的丑照,被另一个三十多岁的张佳乐抢了手机,当着面删掉了。

孙哲平拿回手机,啧了几声,似乎在为那张丑照感到惋惜。然而这时候他却收到了一条新微信,打开一看,是一张照片——夜景,四分之三侧脸,几年前旧手机的模糊像素。

“存这个,这个好看,你可别拿我照片发微博丢人——我可是还要拍几年广告的!”

“你这人。”孙哲平笑起来,保存了图片,把手机丢到一边。

窗外在下雨,阳台上没有挂着洗过的队服。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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