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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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蜂] 相欠

相欠

 

cp:长蜂

by:萧月

 

 

 

人活得久了,过的日子便旧了。连天气都没了任何特色,不像要放晴的样子,灰蒙蒙地兀自压抑着。空气里满是令刀剑心烦意乱的湿润,一整晚的大雨翻出了扑鼻的泥土气味,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出阵命令是常有的,今日也毫不意外,该打的仗一战都不会少。蜂须贺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像往常一样站到了出阵的队列里,然而直到出发前他才突然想起来,那个让他感到和平常不一样的事是什么。

“那个赝品呢?”

“还在手入室。昨天的伤有些严重,没法出战,换个人和你们一起去。”

面对审神者不好造次,蜂须贺把一声冷哼咽了回去,硬是堵得嗓子眼发疼。

他自然记得昨夜那雨,连同随着大雨一并渗进泥土里的鲜亮的血,都在夜晚合眼以后又一次纷纷入梦而来。抽刀的声音,白刃交接的火花,淋了雨水的伤口底下跳动的脉搏。泥土被雨水冲刷开,隐约露出深埋其下的玉钢,不知是多少前人陨首在此的证明,抑或是化自敌方执刀者的枯槁白骨。

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豆子大的水点噼里啪啦地砸过来,谁想里面还混着投石和箭羽,协战士军本就不多,这一砸更七零八落,防不胜防。生而为刀,杀场里头浸泡久了,受点伤流点血都是寻常事,一行人初次踏上这片山头探着路走,都带着伤,也没人矫情着为伤上心。

也就这时候,忽听见侧方响动,一把枪正从斜里横刺而出,正朝蜂须贺胸口扎过来。

电光石火的,谁能反应得过来?他这边转身想退走,刚巧扯了身后伤口。真刀真枪的战场哪容得半刻分神,他身形滞了只一瞬,便没能避开那刀尖破雨而来,在他眼底亮成一抹惨烈的白。蜂须贺自己便是使刀的,冷兵器有多大力道,他可比谁都了解得透,正要硬扛一刀听天由命的当口,却骤然听得烈马一声长嘶——眼睛里泼进一抹鲜血,映得全世界都是血红。

却还能行动,不疼。那不是他的血。抹了一把眼睛再看,旁边小云雀上哪还有人影,只剩一把打刀跌落而下,刀尖深扎在泥土里,上面铭文极浅地刻着:虎徹。

好嘛。自己到底没用,竟还要个赝品不惜重伤来舍身相救。他抹了一把脸上属于长曽祢的血,觉得心里酸,牙根痒了一整个归途。毕竟也是名刀,在高位上置着,被人称赞争夺多了,就总免不了骨子里老是带几分旧矜贵,眼睛都是向下瞧的。重伤也好,碎刀也好,怎么差的结果他都能接受,偏接受不了——这赝品非要替他出什么风头!

长曽祢被送去手入室的时候,蜂须贺正在池子边上恶狠狠地冲着身上的血。手入位置不够,自然是要优先给重伤病患。蜂须贺梗着脖子说自己轻伤无碍,转身就去冲澡,硬拼着背上一道伤在热水里疼得绵长纠结,也要优先把那赝品洒在自己身上的血洗干净。那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归途太长伤得太久,长曽祢留下的血已经跟自己的血混杂在一起,于伤口上结了痂。

蜂须贺咬牙搓了一把,不掉,也就随它去了,心里却越发梗得紧。

自打来到本丸开始,他就刻意避免自己跟赝品有所接触。品位不同,身份不同,要怎么让一个贵族去跟落魄浪人讲话?谁想审神者倒是对赝品欣赏得紧,甫一来本丸便给了特上刀装,好资源好御守地供着,比起来自己这近侍刀的待遇倒显得不足挂齿了。再过些时日,更是变本加厉起来,竟让这赝品跟自己同队出战——还给自己挡了一刀。

这若是叫他人问起来,自己怎么说?是,我虎徹真品欠了赝品一条命,是他救了自己。这不是丢人丢到极致么?这句话别人或许可以坦荡地讲,可偏偏蜂须贺一讲出来,就没脸在本丸继续待,恨不得当即跳进刀解炉里去。欠谁的都比不上欠赝品的,蜂须贺满脑子净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么大一份人情给还上,连觉都睡不安生,硬是睁着眼看了半宿月亮。

心里揣着事,干活自然心不在焉。出了阵还没挥几下刀,他就去跟审神者请辞回本丸,说是旧伤初愈人易疲劳,今日不宜出战。审神者一眼看出来他这都是借口,叹了口气,也不强留。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边蜂须贺正在本丸乱晃,那边手入室的门后刚好就转出来一个人影,四目相对,空气唰的一声尴尬了起来。

长曽祢穿着个紧身背心,正往下解手臂上染了血的绷带。他倒是一点也不尴尬,抬手打个招呼,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光蜂须贺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纠结,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

要么说刀怎么就比人好呢。伤得再重,断了骨头扭了筋,一晚上也都痊愈彻底了,到底是铮铮的钢筋铁骨,没那么容易垮。人就不一样了;平白长了颗血肉的心,什么事儿都争抢着往里边揣,细腻得不行。机缘巧合成了付丧神,有了人类的皮相也就算了,竟然连烦恼这种事也一并从人类那儿学过来,这又是何苦。

跟蜂须贺截然不同,长曽祢可没他心里这么九曲十八弯。

他跟着近藤勇混了这么多年,身为局长的担当也自然而然地分到了他身上一份,替人挡刀这种事,早就成了他责任心的一部分。当年加州清光折在池田屋的时候,他就常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抢过一步;如今再看见雨里的蜂须贺,他总觉得不挡这一刀,难向近藤先生的在天之灵做个交代。本体刀来不及出鞘,那就用身体去挡——真的就只想了这么多。此刻看着蜂须贺脸上神色复杂,他就知道,这刀肯定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了。

“昨天……”

看吧,果然。

“啊,那件事不用放在心上,赝品可是很结实的。这点伤已经——”

“承蒙照顾,不胜感激!”蜂须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破绷带,“这个我去帮你丢掉。不用感恩戴德,我不喜欢欠人情,这样就算扯平了。”

“……”

长曽祢这辈子都没见过能把感谢说得如此咬牙切齿的,眉头紧皱,连眼神都是一副出战时候的凶狠,仿佛像是痛脚被人狠戳了一般。也不知道惹恼他的究竟是长曽弥,或者是赝品这两个字,还是二者兼具——对着这般哭笑不得的致谢,长曽祢一时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伤口长得快。结的痂掉了,新生的皮肉却老是痒。蜂须贺伸手去抓,却总是抓得浑身别扭,老是让他想起来那晚淋在伤口上的、他人的血。不知道是否有一部分已经融进自己骨血?可笑啊,区区一个赝品,也敢猖狂到让人印象深刻?

随后他又想。左右也扯平了,能劳烦自己这般真品帮他跑趟腿,算他积功德,至此两不相欠。伤口每次一痒,他就要在心里念叨一句“两不相欠”,若心上长了嘴皮子,怕是都要起茧。

夜半又要演练。蜂须贺拎刀出来,看到长曽祢已经换了出战的羽织,人模人样地骑在马上落了一地樱花,心里又开始跟自己过不去。不知道把“两不相欠”自个儿念叨了多少遍,他才翻身上马,不情不愿地跟在大部队后面。心里揣着事,自然没多大提防,直到眼前突兀伸来一只手落在蜂须贺头上,他才想起来自己这防御真是松懈过头了。

“你……”蜂须贺一时气结。

“头上落了片叶子。头发也乱了,不像你平日作风。有烦心事?”长曽祢放慢速度,与他并肩而行。一样的羽织,一样的徽纹,一样不经打理的半长头发散乱下来遮住眼睛。什么都没有改变。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曾经烦恼过的痕迹,似乎从头到尾,心里梗着的就只有自己一个而已。

他又在心里重重地把两不相欠几个字咬了一遍,却挡不住雪片一样的满眼落樱。

“真品的事,你一届赝品不要管。”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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