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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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 春天不开花

春天不开花

 

cp:双花

by:萧月

 

 

 

 

“大孙。我刚才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张佳乐从宿舍的床上坐起来。

“嗯。说说。”

“我梦见你手伤了——”

“得了吧。你高考前一天还梦见考试题了呢,最后考了吗?”

 

孙哲平从床边摸了队服外套披上,趿拉着拖鞋去阳台收衣服。春末的正午,阳光是大亮的,晃得人眼睛晕眩。孙哲平就在那一地让人晕眩的阳光里,穿着百花配色鲜亮的队服,探手去碰高处挂着的晾衣架——他长得高,从来不用晾衣杆,什么东西都好像一踮脚就能碰到似的,轻松得易如反掌。

那时候他们才初出茅庐,一切都是年轻而鲜活的样子,一个开着空调的战队训练室就足以让他们一整个夏天不愿出门。还不到二字开头的年纪,有什么值得怕的?摔过多少次,仍然有大把好时光值得拿来挥霍。张佳乐抱着抱枕,看着孙哲平收了满怀的T恤衫,一水儿的运动黑,小心翼翼地问孙哲平:百花战队现在算是正式运作起来了,你说,咱们有没有可能杀进季后赛?

孙哲平就着明亮的阳光回头看他。

他说,张佳乐,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追求?想想联盟冠军行不行。

那是他们两个人平生里第一次提到冠军。当时叶修一战成名,后起之秀基本上没人敢去肖想冠军那个位置。可孙哲平却偏要去想,不仅自己想,还要带上张佳乐一起想。张佳乐看着孙哲平站在床边弯着腰叠衣服,把阳光和年轻的空气一并折叠起来,仿佛是在打包一份来得过早的青春。他想起刚才那个梦——梦里的孙哲平更高了一些,眼神更沧桑了一些,手上有一份惨白的纱布,他把百花队服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对张佳乐说,我退役了,你保重。

在这个梦和弯腰叠衣服的孙哲平之间,他选择了相信后者。毕竟人是要脚踏实地活着的,做梦都太荒诞,不信也无妨。

 

于是张佳乐就揣着那个孙哲平给他的想法,窝在训练室里,打到又一年的春光泛滥,再打到下一个冬雪纷飞。百花战队接了一家连锁花店的赞助,俱乐部走廊转角全是花,新鲜的,布艺的,凝了新露的,掸了香水的,真真假假混在一起,也能和谐地欣欣向荣成一大团,接受来往间无数相机的检阅。孙哲平每天就从那一大堆花之间穿行而过,张佳乐和他并肩走,像两朵花开在停驻不去的春天里,从不回头。

屏幕上的光影缭乱,一枪下去,就从烟雾迷离里,爆出一朵血红色的花。张佳乐看着那朵花,心想大约每朵花的梦想,都是开花的季节能够永不老去——繁花血景,好名字,又绚烂又淋漓,掏空所有生命盛开一回悲壮。

第三赛季决赛后的记者发布会上,张佳乐跟孙哲平并肩坐着。有记者凑过来问他,你们不过是一个刚成立一年的战队而已,竟然能够一路抱着夺冠的决心走到决赛,请问你们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从发布会的现场出来之后,孙哲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谁家的操蛋记者,真不会说话。天已经全黑了,他们俩手插着口袋站在体育馆门外吹风,看着无数霓虹代替星光点亮繁华的夜晚——真是璀璨,然而世界真大,终归有些时候感到力不从心。

张佳乐偏过头去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冠军。

你说什么?

我说——能拿冠军也不错。

也不错?孙哲平笑了一下,嘴角上挑,笑出半分青春风流的感觉来。这时候的张佳乐还没在废纸箱里碰巧看到孙哲平的病历本,就总觉得日子还多着,花还能开很久,春天还长呢。他老是想起那个梦,却也只把它当个梦;反倒是自己一步又一步地把心里模模糊糊的的目标换成了冠军,总是想着还差一点点就到了,然后在某一个四周安静的午后,路过了保洁阿姨放在走廊转角没来得及卖掉的废纸箱。

孙哲平不说,他也一句话都不说。就像一根线系在中间,两边都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稳的默契。只是关于冠军的那个想法,像一颗蛰伏许久终于忍不住破土而出的种子一般,越长越茂盛,长到郁郁葱葱,渐渐挤占了心里每一寸位置。还是那间两人的宿舍,还是阳台里长长的晾衣杆和洒了满地的炽烈阳光,孙哲平更高了一些,披着百花颜色鲜亮的队服,伸长了胳膊去收衣服,轻而易举的模样。只是当年那个盼着“杀进季后赛就行”的张佳乐,早已经再也找不到了——这也不能怪他,毕竟他们两个人也曾经离冠军那样近过,近得好像探手过去就能像摘晾衣架一样摘到冠军的地方,难免谁都会生出些茂盛的想法来。

他不知道孙哲平什么时候会走,就像踩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翻的船,在湍急的河流里逆水行舟,走得每一步都算得上岌岌可危。张佳乐有时候会想,自己到底来不来得及给孙哲平留下一个冠军呢?他总是回想起第二赛季的孙哲平在满地阳光里回头看自己的情景,他说张佳乐,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孙哲平退役的时候,张佳乐陪他一起办完了全部手续。订的是第二天的机票,当晚两个人就一起坐在宿舍的阳台上喝酒——职业选手说是喝酒,其实就跟开玩笑一样,两个人买了四罐啤酒,就觉得足够让他们感受一下最后的疯狂。阳台上没有阳光,只有月光和不知道从哪里洒过来的霓虹,乱七八糟地照亮成一片,打在张佳乐的侧脸上。能聊什么?无非就是退役后的生活与梦想,家人和朋友,清醒的时候,谁都不敢有半分提及张佳乐心里那颗已经种成枝叶繁杂的种子。

他问孙哲平,你还记得吗,我第二赛季的时候做的那个梦。孙哲平问他,什么梦?是食堂包子变成怪物,还是你梦见宿舍楼塌了那个?你给我讲的梦太多了——记不清。张佳乐喝一口酒,也没再给他提,如果真忘了,再讲一遍,对谁都残忍。他不做这个恶人。他突然发现冠军两个字对于孙哲平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追求——孙哲平这个人,对于什么事,追求得都没那么深,就算是再狂热的时候,头脑里总能保留些冷静。和张佳乐是不一样的,拿不到冠军他也会低落,但怎么说,都不像张佳乐那样越陷越深,深到不能自拔。

张佳乐觉得可能是酒喝得有些多,他总是忍不住,想在告别之前给孙哲平说点什么。

孙哲平,我想拿个冠军。

你说什么?

我想,拿一个冠军——

大点声,再说一遍。孙哲平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张佳乐,我想拿一个冠军。联盟总冠军。

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说出这话太过艰难,张佳乐的嗓子有些沙哑,却仍然把冠军两个字说得坚定。他的头发比起第二赛季的时候要长了不少,孙哲平靠在阳台窗户上看着他,任凭张佳乐的一件队服挂在风口那里,跟夜风一起飘荡。

孙哲平说,人最难得的,就是可以直面自己的梦想。你要记住它。

 

张佳乐拖着孙哲平的行李陪他去机场的时候,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总觉得和每一个夏休期到来之前的唯一区别,就是天气还没来得及彻底热起来。冰凉的风混在阳光里,掀起张佳乐没系严实的衣角。孙哲平伸手给他扣上扣子,两个人一路闲聊着,说的都是无关痛痒的话题,绕开每一个有关比赛和冠军的字眼。

其实是无所谓的,人生一场,他比想象中更早就知道这场分离的形式;所以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能留给他整理心情,在孙哲平离开之前,重新在心里点起一个新的目标,和冠军有关,和孙哲平在他心里留下的那颗种子有关系。张佳乐犹豫了一下,还是在陪他走向安检口的路上说,第五赛季的决赛,你要不要来看。

 

孙哲平说,好。一定。

 

于是他们就在安检口的地方拥抱告别。机场那么大,每天要分离掉无数行人,对拥抱和眼泪早已经麻木到不行,没人注意他们。春天大概还有很久,又或许不剩下几天——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开一朵花出来,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躺在宿舍的床上再做一个梦,睁开眼还是第二赛季那时,满地阳光的模样。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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