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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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楚] Let there be love

原作:《恋爱基因缺陷》by小蛋黄儿

安利!

BGM:Let there be love - Oasis

 

 

 

 

Let there be love

 

 

1

堪萨斯的阳光和它的风一样多,毫不吝啬地迎头铺下来,在庭院里洒了一大团。

纪肇渊在厨房里面对着半盆糯米粉,小心翼翼地把一小块芝麻馅料揉进糯米皮里去,团成没有一丝疏漏的汤圆球,轻轻放在案板上。旁边的烤箱里正烤着一块蛋糕坯,一丝甜腻的味道在空气里飘散开,越浅就越撩人。

楚九歌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伸长了腿,靠在院子里的躺椅上吹风。他闭上眼睛,像个向日葵一样把脸朝着阳光的方向转过去,任凭阳光透过眼皮晒过来,就像加州每一个热烈的初秋,闭起眼睛就能带他回到二十岁时候橙子刚结果的季节,在最恰到好处的时候被采摘,又被精心地收藏。

他抬起手,照着阳光眯起眼睛看手上静静圈着的小戒指,戒指的里层藏着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一直就这样藏了十年。

十年够久了,足够让纪西瓜从日天日地的混世魔王成长为貌美如花的名媛少女,足够让love从毛绒绒的猫仔成长为一只优雅的大猫,也完全足够让一个青橙子在阳光里一点点甜起来,将游离的氢离子凝聚成六碳的己酮糖,果皮上的青色慢慢褪掉,给即将到来的凛冬提前染上一抹鲜亮的颜色。

距离那场UCLA的毕业篮球赛已经过去了许多年,他们从加州搬到了堪萨斯,光阴像流水一样划过去——也不是一切都没变过,比如楚九歌如今的刀功已经可以把一盘土豆丝切到极细,英语也变得流畅起来,站在讲台上做硕士毕业论文答辩的时候,眼角眉梢都染了三分和纪肇渊相同的书卷气,像盛夏里生机勃勃的一段青枝,有着光芒万丈的未来,和一段指引他走向未来的、同样好的过去。

直到这时候,他才明白家里老人们常讲的夫妻相是什么意思。喜欢一个人到了最深处,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他,和他一起听同样的歌,看向同样的景色,于是你变成我,我变成你,兜兜转转,谁也分不开。挂在加州客厅里的那幅DNA结构图,如今仍然显眼地挂在堪萨斯的客厅,在高倍的电镜下面,一条本是孤独的、缀满了碱基的线形多聚体,在某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切实地与另一条碱基序列伸出氢键拥抱,缠绕,逐渐合而为一,互相给彼此一个圆满,建立起一个独属于他们的小世界。

你瞧,这个世界和纪肇渊一样,严谨得毫不妥协,却只有真正走近他们的人才会看到,掩藏在严谨的外壳之下,浪漫得一塌糊涂。

 

2

厨房锅子里的水正烧着,咕嘟咕嘟的热水响被透明的玻璃锅盖压住,声音闷闷的。楚九歌坐在餐厅桌子前,看着面前净白瓷盘里的油焖大虾,没忍住,趁着纪肇渊去洗手的工夫,拿筷子尖轻轻戳了一下一只虾通红的尾巴。

这点小动作却恰巧被纪肇渊看了正着,换来一个和屋子外面阳光差不多的温柔的笑。在纪肇渊的前二十年人生里,几乎没有笑过,所以当楚九歌说他笑起来很好看的那个晚上,纪肇渊在那本恋爱笔记上写了满满一页,直到临近翻页才意犹未尽地放下笔。

如今恋爱笔记早已经写满了好几本,也早已经不再是纪肇渊一个人的专属,而是放在厨房的冰箱顶上,当做了两个人的备忘录来用。上面都是些幼稚得不行的留言,楚五岁跟纪五岁两个人到现在仍然玩得不亦乐乎,写写画画,柴米油盐小鱼干,仿佛要在笔记里补完十岁以前缺失的所有童年。

“你还记得这个厨房第一次开火做油焖大虾是什么时候吗?”

楚九歌拿筷子夹起一只虾,颇为感慨地盯着那只虾感叹。纪肇渊完美地保持了他一贯食不言的习惯,不接话也不批判,任由着楚九歌自顾自地说下去:“当时我快要毕业了,可惜导师不给力,毕业论文老是搞不定。”

“然后我缠着你说要吃肉,你就给我做了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挑虾线的时候,你捂住了我耳朵。”

“有幸见证了你二十余年以来的第一句脏话,橙子十分荣幸。”

说着楚九歌就又开始笑起来。纪肇渊喜欢看他笑,只要他笑起来,世界就是亮的。

 

3

格里斯和洛米举办结婚仪式的时候,正好是纪肇渊和楚九歌在一起的第四年。

与他们结婚时候的冷清不同,这一场婚礼有很多人前来祝福,楚九歌穿着正装坐在台下,看着洛米的父母与格里斯紧紧拥抱,忍不住心里一动,摸索到纪肇渊的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枚简单的戒指,隔着冰冷的金属,描摹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水果形状。

他突然有点想笑,橙子哪有那样吃的?凡事都应该有个循序渐进,从摘下橙子开始,用水洗净皮,沿着中线下刀切开——然而他忽然想起来,好像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这样循规蹈矩的时候,似乎每一件事都充满了意外,却又意外得顺理成章,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他们选择的路应该是极为偏僻的,然而路边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份风景,再偏僻,也永远不孤独。

他慢慢地把手指扣在纪肇渊的指缝中间,两只手在婚礼进行曲的背景里悄悄地握得严丝合缝。

“等今年圣诞假期,回国看看我父母吧。”

“好。”

三分钟之后就买好了两个人的机票。洛杉矶机场的阳光暖软,老是让人想起国内的夏天,温软的青团和温软的吴语,楚九歌想,他似乎四年都没再跟家里吵过架了。

这是好事情。

就像是每一次寻常的回国度假,随着托运的行李裹挟了一堆手信,两个人坐在相邻的座位上,各自翻看着手里的论文或者书籍。看困了,就把头枕在桌板上沉沉睡去,偶尔偏过头去推开舷窗的挡板,看着机翼在流云之间追逐着晨昏的界线,在搭在桌板边的手上投下一小片阳光。

楚九歌对着这一小片阳光,在心里编排着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即将发生的剧情。暖心治愈月九剧,狗血伦理八点档,甚至暴力动作港台片,每种类型都在心里轮流演了一遍,心里那个小人假哭假笑假跳楼,演技浮夸,可不管代入哪种,似乎都不太对,OOC得十分离谱。

他抓了抓自己一头蓬蓬的小卷毛,离开了面前那块备受摧残的小桌板,正巧看到纪肇渊合上了手里的书,将手臂伸过来;于是楚九歌便从善如流地靠过去,把头埋在他胸口,感受着纪肇渊从胸腔里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声,慢慢地跟自己的脉搏合并在一起。

融入骨血。

 

4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往前滑。

厨房里的一小锅水烧开了,楚九歌叼着筷子趿拉着拖鞋去关火,掀开锅盖,把里面的小汤圆捞出来。一人五个的习惯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楚九歌轻车熟路地撒了一把干桂花,一手一只碗端出来放到餐桌上,被纪肇渊伸出手来,把叼着的筷子从嘴里拿下来。

“以后不要叼着筷子走来走去……万一磕碰到,会受伤。”

楚九歌嗯了一声,仍然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碗汤圆上,眼睛亮晶晶地追逐着汤勺里那颗糯米皮熬得有些透明的汤圆。Love趴在他脚边,和楚九歌一样亮晶晶的眼神,全神贯注地划拉着食盆里的猫粮,一大一小的两只,竟然分不清谁更可爱一点。纪肇渊坐在他对面,恍惚觉得当年迷迷糊糊被自己的厨艺收买的那个二十岁的楚九歌,从时间的长河里奔跑着追逐过来,又重新坐回了自己对面,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脸意犹未尽地舔舔汤匙,抬起头问自己一句——

“这个汤叫什么呀?”

三十岁的楚九歌舔着汤匙,抬起头对着纪肇渊笑得一脸戏谑。说不定再过几年,眯起来的眼角旁边就会爬出皱纹来;再过几十年,那头小卷发里会悄悄地掺几丝时下流行的奶奶灰发色,长满皱纹的两只手是否仍然能像现在这样随时交握,听戒指之间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答案是肯定的,三千弱水,我只容你一人陪我白头。

“安静吃饭汤。”纪肇渊捞起自己碗里还没来得及吃的最后一个小汤圆,送到楚九歌嘴边。

 

5

世界是温柔的。

年轻的纪肇渊从未相信过这句话。在他的认知里,世界是温柔还是冷漠,之于自己,并无任何区别。他常常觉得自己是一台组装失败的残次品机器人,漏掉了一个小小的传感器,让他成为了一个在世界之外独自运转的机器,世界其乐融融,他蹲在自己独特的世界里,与自己其乐融融。

然而他此生所有的孤独,都已经被提前用完了。

就在那盏橙子灯下,二十岁的楚九歌趴在桌前咬着笔杆跟英语单词作斗争,而已经扛起生物界科研领军大旗的纪肇渊,竟然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个什么也不会的小孩子,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要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学起——慢慢尝试着爱,记住什么是温柔,什么是保护,要如何把另一个人放在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一晃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能理解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含义,大脑额叶组织的神经突触之间并不会因为学习便开始传递激动。造物者是严苛的,大自然是充满了冷酷的地方,物竞天择;然而当爱神轻盈地降临人间的时候,一切严苛都足以被原谅。他是个天才,记住了凝视彼此时候加速的心跳,拥吻的时候情不自禁抚上腰线的手,情动之时淋漓的汗水,那些每当面对楚九歌时都会沿着动脉流淌的不安分的悸动,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爱情。

所以他会在每一次看着楚九歌的身影心跳加速的时候,对他说一句我爱你——比如现在。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简直是一个情话生产机。”

纪肇渊眨了眨眼睛,不是很能理解这句话。

楚九歌也学着他的样子眨眨眼睛。“我就没你那么厉害。”

“你是我厉害的源泉。”

看吧,又是情话,直击红心——虽然当事人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只知道,这是眼下唯一能表达自己感受的一句话。

 

6

六年之前,许沄抹着眼泪把他们再一次送到机场安检口的时候,楚九歌给了她一个扎扎实实的拥抱。楚九歌没有想过,手上那枚戒指就像一个魔咒,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在魔咒的影响之下,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意气风发的成熟青年,就像许沄曾经无数次期盼祈祷过的那样。

纪西瓜跟楚九歌并肩坐在Orange County的花园里,一人抱着一碗沙拉,看着纪肇渊在后院里摆弄新种的一片薰衣草,背影藏在紫色的小花里。

“帅九九,我觉得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

“可别……我要是厉害,也不会在毕业论文上折腾这么久了。”楚九歌想起毕业论文的导师就心烦,整个人垂头丧气。

“我在认识帅九九之前,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哥哥这么高兴的样子。”纪西瓜咬了一口苹果,“可是自从你来到他身边,他每天好像都很高兴。”

如果这时候跑去问纪肇渊,他一定会说,高兴是一种感受良好时候的情绪反应,如果按照这个定义来判断,那么我是高兴的。他花了很久很久,才能够把自己的感受从模式化的严谨定义里分离出来;然而这个进步是巨大的,大到能让两鬓斑白的亚当医生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激动地握紧楚九歌的手。

亚当医生说,爱是奇迹。

是你们互相送给彼此的一个奇迹。

 

7

细小的蓝莓果肉拌在奶油里,用餐刀背面平整地抹在蛋糕坯的表面上。

“理论上来讲,餐后的甜点并不会对帮助消化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延长胃部代谢食物的时间,使大脑在更长的时间里获得低效的反馈——”

“然而今天,你可以随意吃。”

距离签署那一纸蓝莓蛋糕味的结婚协议表已经过去了十年。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变,与十年前别无二致的阳光和风透过窗子扑面而来,落在楚九歌的睫毛上,他在堪萨斯的阳光里,露出了一个加州甜橙似的可爱笑容。

“第十年的纪念日快乐,纪喵喵。”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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