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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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祖] 白骨为花 13

*从少年魏无羡到夷陵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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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为花

 

魏无羡中心 粮食向

by:萧月

 

 

 

梦里是一片清澈的笛声。魏无羡盘腿坐在坚实的土地上,执一柄竹笛,望着远处黄昏的地平线,被夕阳照得有些苍凉。梦里他的手上并没有伤,修长柔韧的手指抚过笛孔,胸口里似乎有万千情绪在激荡着,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情绪究竟是何种含义。他觉得很累,可他不想停下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力量促使着他,让他只想停留在这片梦境里,不愿意睁开眼睛,再去面对乱葬岗上那些荒诞无稽的尸体和白骨。

自从被扔到乱葬岗以来,有过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无比接近死亡,踩了半只脚在地狱的门槛上,却总是由于各种机缘,再次醒来,重新躺回一片荒凉里。当年读书的时候,他在课堂上设想以尸相斗的场景,被蓝启仁粗暴地赶出了教室——那时候的他还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罪障深厚的路,更没想过自己如今已经在无数腐尸之间摸爬滚打了这么些个日子。乱葬岗上没有人气,有的只是一片腐尸的臭味,一排死气沉沉,待得久了,连他自己有时候都会感到迷茫,自己这样子究竟还算不算活着。没人同他讲话,单手换药的时候也没人帮他打结,他常常抱着这柄名为陈情的笛子,靠在木板墙上,像这样漫无目的地缓缓吹着,不知道这黄昏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天黑,更不知道黑夜以后,还会不会有另一场光明逐渐照亮这个世界。

无数想法在他心里交织而过。正当他如同老僧入定一般机械地吹着笛子的时候,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一个清澈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来:“停下吧。你会累的。”

声如清泉。随着话音落下,魏无羡也确实觉得累了,几乎是一瞬间,疲惫感从举起的双手间弥漫到四肢百骸,让他只能垂下两手颓然地坐着,却仍然不忘紧紧地抓住手里的陈情。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个一身白衣的女人站在他面前——面容极美,带着半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冽气息,却在魏无羡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来。

那是一张与魏无羡十分相似的脸。

一瞬间魏无羡有种心脏被陡然抓紧的感觉,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涩感从胸腔喷涌而上,一直蔓延到鼻尖,让他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

“娘……”

 

实在太久远了。他自从九岁被江枫眠捡回家开始,周围便发生了一件又一件的大事,让他对童年时期的记忆逐渐模糊起来——他能回想起来的,大多都是在街头巷尾和恶犬拼杀的时候,想想都不寒而栗。时间过得久了,连关于父母的记忆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他只记得抱他起来,让他坐在肩头的人是他的父亲,坐在花驴上淡然而笑的人是母亲,然后一夜之间,魏无羡就再也没能找到他们二人。

传闻中,那应该是一场极为凶险的夜猎,要不然怎么会各大家族都像被掐了脖子一般,对那场夜猎避而不谈?他始终很努力地想打听有关父母的事情,却总是徒劳,听来的永远是街头巷尾流落人间的只言片语。

而如今藏色散人就站在他面前,给了他一个机会可以随意去问,魏无羡却只能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圈却先红了开去。有浅薄的眼泪堆在眼底,却没能落出来,他想,假如让母亲知道自己长这么大却反而变得爱哭了,那实在有些难堪。

藏色散人好像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魏无羡这才发现,方才分明听见了她吹笛,而现在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手里却没带笛子。

“我把金丹给了江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魏无羡说。

藏色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地拿过魏无羡手里紧抓着的陈情,替他收进怀里,动作温柔。都说红颜薄命,藏色散人身陨之时,更是年华当好,如今仍然是一副年轻时候的样子,眉如薄烟,眼如剪水,当得上一句倾国倾城。魏无羡抬头和她对视,当初那个骑在魏长泽肩头过分活泼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着实是时过境迁——一个在时光里走远,一个在时光里凝固,如今二人在这种诡异的幻境里再次遇见,也难怪魏无羡会突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突然紧紧盯着藏色散人的眼睛,问她,你是来接我走的么?

藏色散人摇了摇头,蹲下来和他平视,纯白的长衫衣角有一小片覆盖在魏无羡染透了污泥的外袍上,让魏无羡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不忍心让自己身上的泥土沾到她身上。

“你要记得别人对你的好,不要记得你对别人的好。人心里不要装那么多东西,这样才会快活自在,”藏色散人却毫不在意,甚至抬起手,用袖口帮魏无羡擦拭落了血污的脸颊,“你还有很多事要做,不可跟着我走。姑苏蓝氏的蓝湛……日后你要待他好些,不可太过任性。”

蓝忘机?

魏无羡一时间没听懂后半句的意思。正想追问,藏色散人却伸手在他胸口一拍,一股暖流顺着心口流向全身,温养了他几近枯竭的心脉,没留给他机会去问更多的话。他觉得眼皮又开始变得沉重起来,惊讶于在梦里也会生出困意,却仍然撑着眼皮不肯闭紧,想要多看看母亲的样子。片刻以后,他终于支撑不住,倒下睡去,留在脑海里的,是藏色散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幼年的魏无羡骑在父亲肩上的时候,她也曾经流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魏无羡猛然醒来。

他大约是睡了一整天——又或者几天。醒来的时候正是黄昏,天边苍凉的夕色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然而身边潺潺的水流和杂生的草木提醒了他,这里仍然是乱葬岗,他仍然要独自一人去面对荒山之上腐化的尸体,挣扎着在这里活下去,直到有朝一日,他有足够的力量去打破山脚下那道封印着咒术的高墙。

躺了这样久,水边的潮气早已经把他浸透。他翻身坐起来,只觉得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却在抬手摸到怀里陈情的时候,觉得这一切又都无所谓了。他仔细地把笛子拿出来,照着暗淡的光线,发觉那支笛子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变成了通体漆黑的颜色,笛身上连一丝红色都看不见了,只有血一样的通红穗子,垂在风里缓缓地荡开。晚风柔和地抚过魏无羡的发端,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过上面端正刻着的“陈情”二字,抚过柔婉的笔画和风骨分明的笔锋,心里突然打开了一丝光亮。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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