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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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凌] 若能遇良缘

来自@ricoooo-的点梗=v=

 

 

 

 

若能遇良缘

 

cp:追凌

by:萧月

 

 

 

兰陵金氏到底是个大户人家。当年金光瑶死后,虽说金家衰落过一些日子,可是金凌就算年纪尚小,坐在家主之位上一切行事妥当万分,竟然逐渐地重新凝聚了金家的主心,将家族内部的事务管理得妥妥当当。不会做的,就留心跟着江澄学习;会做的,更要细心做到最好。金凌一张脸虽然稚嫩,但却稳重有担当,当初横冲直撞的小小少年,似乎一夜之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成熟冷静的金家家主,金如兰。

当年他还嫌弃过自己这个半男不女的名字,诟病过魏无羡的取名技巧很久。直呼对方的字,是一种亲近又不失礼貌的叫法,无数人为了拉进关系,笑意吟吟地叫他如兰,他也都会微笑着点头回应。时间久了,他甚至忘了金凌这个名字,将这个名字和少年时代不知天高地厚的过去一起打包,丢进记忆的角落里,再也不去碰它。

金凌本就聪明,天分又好,若他专心修炼,修为必然是突飞猛进。转眼间,他已经能够带着金家小辈出门夜猎了,再也不是那个当年命悬一线要靠魏无羡处处出手保护的小孩子。那一日苍山附近有百姓求助,称山上有凶尸为祸一方,金凌便带上几个修为还不错的族中弟子,打算让他们前去历练一番。只是苍山脚下鬼气阴森,一路走到山腰,隐隐地听见似乎有人声交谈,却并未见到尸影。金凌斥责身后小辈让他们闭嘴,然而小辈们面面相觑,方才那阵窃窃私语声并不是他们所发出。

他重新往山上茂盛的草木见瞟了一眼,却忽见其中有一黑影晃动。金凌夜猎里磨练久了,此时反应极快,迅速搭弓,灵箭精准地直射而出,眼看就要击中那团黑影之时,却听见一声属于人类的惊呼,斜下骤然射出一道纯净的剑光,破穿黑暗,和金凌的灵箭撞在一起,将那枝灵剑斩得四分五裂。

既然是人类,那便没有大碍,金凌身后的小辈们纷纷松了一口气,放下了一直吊着的一颗心。可是金凌的背后冷汗却刷地一下子流下来了,他觉得心跳得极其剧烈,两腿似乎都有些发软。那个剑诀他见过无数次,虽然是蓝家的独门秘技,可是金凌见得多了,仍能熟记于心。

 

他料想得一点错都没有。蓝思追召回他的佩剑,从林间转出来,一身牙白道袍在月色的映照下皎洁如雪。多年未见,蓝思追的身材越发挺拔,宽袍广袖玉树临风,气质更是优雅至极,然而眉间却含着一丝挥而不去的忧郁之色。他没有穿蓝家标准的那套衣衫,长发简单地绾了一半披散在身后,只有一道云纹抹额仍然系在发间,提醒着金凌,他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蓝思追。

金凌犹豫了一下,大步向蓝思追走过去。那抹黑影也转过头来,竟然是温宁。原来此处并无凶尸作乱,而是温宁遇到了一些麻烦事不得不在此处停留一段时间,蓝思追跟着他,被某些无知村民看到,以讹传讹,引发了一场误会。

“金凌。”蓝思追出口叫他,用的仍然是当年最熟悉的那个称呼。

然而金家的小辈们却一脸骇然。金如兰宗主继任这么多年来,已经没人敢直呼他的名字,而如今这个名字重新被蓝思追提起,就连金凌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转瞬间又换回一张冷漠任性的表情。

蓝思追那张俊朗的脸就在金凌的眼前。那张脸和少年时代留在金凌记忆里的小蓝愿慢慢重叠在一起,那样熟悉,却那样陌生。不知为何,金凌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自己所有的飞扬跋扈似乎都可以被纵容,他感觉自己并非金家家主,而仍然是那个十六岁的金凌,可以跳着脚对蓝思追大吼大叫,让他看尽自己最狼狈的一面,而不会让他有任何不安。

可是金凌也清楚地明白,他已经和蓝思追划清界限了。

“不知蓝公子成亲后过得如何?软玉温香在怀,想必风流快活得很吧?”

这是金凌咬着牙,强忍着自己内心的剧烈翻滚,才能勉强说出来的话。似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着他的心尖,逼得他呼吸困难,鼻头酸涩。他越想着自己不能哭,心里就越难过,只期望着自己的表现能再任性一些,再骄纵一些,惹起蓝思追的怒火来,让他不屑于看向自己。

可是金凌的期待却落了空。蓝思追没有答话,反而极其认真地看着金凌的脸,明澈的瞳孔里映照着金凌的身影,像是要把此刻金凌的样貌深深地刻印进脑海里一般。那双眼睛里含着的复杂情绪丝毫不比金凌少,线条漂亮的嘴唇紧紧抿着,让金凌忍不住想再去亲吻他一次,看看是否还能像十六岁那年一样,骤然沦陷,惊心动魄。

然而他已经不能。他甚至没有立场再去像兄弟一样,拍上蓝思追的肩膀,让往事悄然散去。就在他觉得等不到蓝思追的回答时,蓝思追却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睛看着别处,再也不去看金凌一眼。

“承蒙金宗主关心。日子平静,勿多挂念。金宗主如今可有心仪之人?”

“呵。关你屁事。”

金凌难得爆了一句粗。蓝思追却不气恼,只是微微叹息一声,转身便走,只留下神色复杂的金凌,握紧了一双拳头,肩膀似乎在微微发抖。一句低声呢喃的话,随着微风传到金凌耳边,带着蓝思追独有的温柔。

“若下次还能偶然遇见……请叫我温苑。”

 

他们曾有过无数耳鬓厮磨的日子。说短也短,说长也长,当金凌十六岁那年夜猎扭伤了脚,跌进蓝思追怀抱里的那一刻,整个人生便和他原本以为的轨迹截然不同了起来。蓝思追曾经抱紧过金凌,在他耳边说过很多誓言,两个骨架修长的男孩子挤在客栈的同一张床上,感知着对方的呼吸声,红了一双耳朵。只可惜一切都突然沧海桑田,如今蓝思追的那些娓娓情话,却绝无可能再诉给金凌听。两个人互相决绝转身背道而驰,冷静而理智,假装没有注意到内心深处叫嚣着的痛苦。

蓝思追成亲当日,金凌作为金家家主,受邀出席在姑苏。那一纸请柬是蓝思追琴手写的,金凌看得出来,这种隽秀又有苍劲风骨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当年蓝思追从身后揽住金凌的腰,握住他的手,带着金凌一起在雪白宣纸上写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十六七岁的年纪,着实太年轻,也太莽撞,抱住一个人的时候,就恨不得带他看尽所有的海誓山盟。那年他们的眼睛里还只有彼此,狂热的迷恋铺天盖地汹涌而来,当年的他们天真地以为,只要足够认真,那些承诺就都会成真。

金凌坐在客堂,看着一身喜服的蓝思追。和他成亲的是姑苏蓝氏一位女修,有一张圆圆的脸颊和清澈的眼睛,和蓝思追在后山喂兔子的时候相识,便就此成亲。

那是金凌第一次喝到姑苏城名不虚传的天子笑,封存了十余年的美酒清澈透明,香气醇厚,却也辣得他需要拼命克制自己,眼泪才不会流出来。婚宴上受邀前来的宾客并不多,或许是顾忌到温宁在场的缘故,江澄甚至都没有来。蓝思追穿梭在宾客之间敬酒,金凌坐在宾客席上看着红衣红袖的蓝思追端着一杯酒,眼中没有笑意,只是神色凝重地站在金凌面前。

金凌怔怔地看着蓝思追的脸。蓝思追刚到成亲的年纪,俊逸的风貌已经初露端倪,一双眼睛更是摄人心魄般的好看。金凌在心里嘲笑了这个总能被蓝思追轻而易举吸引到的自己,粲然一笑,斟满了面前的酒杯,主动伸手过去,和蓝思追的酒杯琅然相撞。

“多谢义兄金如兰到场……”

“金某饮过此杯。从此只当今生,从未相逢。”

蓝思追的场面话才说一半,就被金凌截住了话头。金凌的声音很低,是只够让蓝思追一个人听到的程度。天子笑易醉人,金凌喝得又不少,耳梢脸颊全是桃花一般的绯红,眼里莹莹亮亮的,让蓝思追心口绞起一阵翻痛。

“好。随你便是。”

 

和兰陵金酒是不同的,天子笑的酒液清澈得不带任何颜色,盛在酒碗里,若不是有烛光月色照亮,是根本看不到的,像盛了满盏剔透的眼泪。那一晚金凌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记住了天子笑的味道,他麻木地喝着,一直喝到他此生再也不想踏入姑苏一步,再也不想听到天子笑三个字。他从未这般醉过,身体不受控制,可头脑却越喝越清醒,他只知道从此以后他亲手划下了与蓝思追的界限。

陌路便好。陌路便不会生出其他心思。他这样劝自己。

从此兰陵金氏多了一个傲气凛然的金宗主,少了一个骄纵任性的金家小少爷。就连江澄也诧异于金凌突如其来的稳重和成熟,却想不明白其中缘由。金凌有时候会忍不住去想蓝思追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那些他和自己一同指天誓地过的,究竟有多少已经被转赠给他人。蓝曦臣对于这个新上任的小家主颇为上心,常来拜访,给他指点一二。金凌起初偶尔会从他那里听到一些有关蓝思追的消息,后来也渐渐听不到了。

这样似乎也很好。要么缠绵至死,要么天各一方,老死不相往来,在各自的生活里安居扎根,知道世界上有那么一个非常好的人存在着,可是和自己却没有任何关系,这就足够了。金凌有时候会想起蓝思追,假如他有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女孩子好,会长得更像蓝愿一些。那样好看的眉眼,估计孩子也漂亮,长大了一定倾国倾城。蓝这个姓氏,取什么名字都应该是好听的,清冷或者柔婉,自成一段风流——蓝凌,好听么?

却也只是想想而已。

 

“你心愿既决,我便不留你。从此好生保重,我与忘机都在蓝家等你回来。”蓝曦臣缓缓走下宗主的坐席,把跪在地上的蓝思追拉起来,叹了一口气,“你是忘机的大弟子,这些年来,品行同他别无二致。只是有些时候你将自己逼得太紧,这坏习性,倒也学了你师父。”

蓝思追直直地看尽蓝曦臣那双眼睛,“弟子既已弱冠,有些事总是要自己来承担的。”

蓝家那场婚宴,从头开始就丝毫未打算邀请江澄。那只是小辈之间的一场胡闹,蓝忘机对这个平日里规矩非凡的弟子极其宽容,纵容了他幼稚的荒诞表演,却看得魏无羡直拍大腿。可他又不能说什么——正是魏无羡带着蓝思追去打扫的江家祠堂。江澄无意间写的家书就端端正正地供在金子轩和江厌离的灵堂前,祈求金氏夫妇在天之灵能够赐予金凌一段良缘,继承金家血脉。那封家书让蓝思追想起了金凌十六岁那年抱着佩剑大哭出声的样子,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流淌,狼狈而淋漓,却也塞了蓝思追满心的难过,默然地同他一起悲切。

他是金子轩夫妇于此世间的唯一寄托,是金家第一无二的正统骨血。

而蓝思追怎能那般任性,将之据为己有。

他跪在蓝曦臣面前,为自己搅翻了蓝家半边天的那场胡闹道歉。当初他是以离开蓝家为代价,才换得这场让金凌得以死心的戏码顺利上演,而如今,到了他向蓝家兑现诺言的时候了。蓝思追最后向蓝曦臣和蓝忘机深深鞠了一躬,背好长剑和古琴,转身下山,告别了云深不知处。

那以后江湖里便流传了一个传说,一位极年轻的白衣少年除妖平世,功不可没。而在遥远的兰陵,金家少家主的名声也逐渐响亮起来。

当年那池无意中被扰乱的春水,如今重又归于平静,各自天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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