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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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瑶] 恶人席

恶人席

 

cp:薛瑶

by:萧月

 

 

 

——你就要死了,你知道么?

金光瑶斜倚在门口,托着一盏烛台,一身金线精绣的华丽衣袍靠在锈迹暗沉的地牢铁门上,像一团火,又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阴暗不见天日的地牢里,撞进薛洋久未见过光亮的眼睛里。

薛洋盘腿坐在草席上,手脚都被锁链铐着,靠在生了青苔的肮脏砖墙上,抬起眼看向金光瑶。原本身上的金星雪浪袍早就在被关押进地牢之前扒掉了,此刻的薛洋一身粗布破衣,蓬乱的长发遮盖住了他小半张脸,却仍然挡不住他一双锐利的眼睛。薛洋仰头看着金光瑶,突然扯开一个单纯而灿烂的笑,一颗虎牙隐约露出来,可爱得仿佛一个小孩子。

他说,金光瑶,你终于肯来看我了。

 

他从来不会像其他门客那样,毕恭毕敬或是假情假意地叫一声金宗主,行礼作揖,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薛洋只会坦坦荡荡地直呼他的名字,金光瑶,不加半分遮掩,所有的杀意和爱意都在一句呼唤里展露无遗。他似乎从来都不会觉得疼——大概是那一根手指真的太疼了,疼到所有的恶意都不足以与那份痛感互相抗衡,非要将这天地都毁了去,才能抵得上世界亏欠他的东西。

修仙门派无数,宗内财大气粗者更是数不胜数,可薛洋却偏偏选择了投靠金光瑶。他手里转着半块阴虎符,单手撑着下巴,挑起眉毛,一副玩世不恭的姿态:承认吧,金光瑶,你和我是一样的才好——你天生合适。说这话的时候薛洋的手里已经沾过思诗轩的血,那块火符是薛洋画的,也是薛洋亲手投的,他蹲在一条街之外的树梢上看着曾充满淫声浪语的红馆燃起冲天的火,烧灭了名为孟瑶的所有过去,也烧断了金光瑶的所有退路。

至于薛洋?他本就不需要退路。都说聪明人反被聪明误,薛洋着实聪明到了极点。他从不惜命,当年踏着夜色爬上被一把火烧成尸山血河的乱葬岗,试图复原半块阴虎符的时候,他便已经认为自己死过好几次了。他所有的贪生怕死,只不过是给自己再多争取一些毁天灭地的时间而已,而兰陵金氏,恰好是一个合适的、滋生蛆虫的温床。薛洋爱着这个地方,也爱着那个被金光善一脚踢下金麟台去的孟瑶,他的嘴里含了一把刀,时刻提醒着金光瑶,你也有过这样不堪回首的过去。被踢下去的时候疼吗?和我的小指相比,哪一个在心里会更疼一点呢?你看呀,我也是疼的,所以我们一模一样,毫无分别。

别挣扎了,金光瑶,你注定要同我一起堕入阿鼻地狱,不得轮回。

多好,生也有人陪,死也有人陪,就连地狱之苦也有人陪,无量劫的恶业罪罚若是拖了另一人下水,仿佛也变得容易承担了些。薛洋勾起嘴角笑得恶劣万分,偏偏一张脸却生得好看,迷惑了无数人。他永远记得他最初投入金家门下的那天,跪在金光瑶的脚边,金光瑶拿剑鞘挑起薛洋的下巴问他,从此你更姓为金,可好?

薛洋粲然一笑,不如金宗主更姓为薛,我会更开心一点。

 

谁的手里都不干净。彼时的金光瑶刚刚掐死自己六岁的儿子,左边是嫉恶如仇的聂明玦,右边是浩然正气的蓝曦臣,金光瑶在看到薛洋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人,大概能比那两个人离自己更近一些。大概在世界上所有人的眼里,只有自己永远是正确的,其他人无法看到自己流过的血,就无法体会自己感受到的所有悲切,而世上芸芸众生各式百态,站在自己的视角看过去,只有自己最值得怜惜。

栎阳常氏一案揭发,惊动天下。在聂明玦的威压下,金光瑶把薛洋送进了金家的地牢。薛洋听话地戴上了镣铐,蹲在草席上,仍然笑嘻嘻地看着表情如常的金光瑶。

——承认吧,金光瑶,我只是替你做了你想做的事而已。如果你是我,你做得恐怕还更要决绝一些。

我等你放我出去的那一天。薛洋在地牢大门关上之时,轻声说。

 

金光瑶托着烛台,居高临下地看着薛洋,胸前洁白的金星雪浪映着金红的烛火栩栩如生。他穿着那身华服,和地牢之内的凄凉景象格格不入,高贵得宛如天神降世,为所有的罪犯赦免,赐他们一线生机。

——望月之夜,我会把解开铐锁的钥匙藏在食盒里。待到寅时,你可以做掉门前两个守卫,一路杀出去,对外我会说,你叛逃了金家。

薛洋不应是,也不拒绝,就这样安静地盯着金光瑶手里的烛火看着。阴虎符和降灾都留在金光瑶那里,就算薛洋用符咒支撑,也绝不会走多远。金光瑶打得一手好算盘——拜他薛洋所赐,怪他倾囊相授,于是金光瑶便打算拿薛洋来祭刀,试试自己能在恶的路上走多远。然而薛洋却是兴奋的,这种兴奋好像一个孤独了太久的小孩子终于找到了玩伴一般,如今这个玩伴将要在自己的诱惑下,把手伸向自己最喜欢的玩具,这种感觉让薛洋感觉刺激得无可救药。

多好,你正在变成我。

 

望月寅时,金家果然一片狼藉,呼喊声和尖叫声,拜薛洋所赐,一片血海。金光瑶拦下意欲追击的金家护卫,抽剑冲至金家院墙边,三根琴弦出手,却瞬间割断了墙边巡逻的守卫者的咽喉。

薛洋站在墙头上,粗布麻衣染了一身淋漓的鲜血,从脸上往下滴落。在天边微白的启明里,犹如鬼魅一般的薛洋和金光瑶相互对望。聪明如薛洋,就算金光瑶将整个局布置得密不透风,可他就是有办法凭借七张符杀出一条血路来,可是他却丝毫没有料到,金光瑶会只身前来和他进行最后的对决。

最后一张符咒轻飘飘地朝着金光瑶拍过去,被金光瑶轻松地闪躲开。错身而过的瞬间,薛洋只觉得胸口撕心裂肺地疼,他低头一看,金光瑶握着降灾的剑柄,刺穿了自己的胸膛。他在这一击之下急速地从金家的墙头上坠落下去,仍然是那个居高临下看着他的金光瑶,怀里那朵兰陵此时开得最盛的金星雪浪,已经染上了薛洋的血。

  

呵,金光瑶,你也不过如此。

你也是个无聊的人,终究不如我恶得那般彻底。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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