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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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凌] 君骑竹马来

君骑竹马来

 

cp:追凌

by:萧月

 

 

 

帝尊寿亿年, 太平灭兵刀。稽首望玉宸, 灵华散金毫。

金凌写字很好看,虽然不像江澄的字那样狂气,却也端庄大方,自有一种风流。宣纸上的墨痕还没晾干,搭在桌角上,一对嵌金琉璃镇纸压在上面,镇纸在阳光下照耀得近乎透明,离远看去,亮金色的一尾鲤鱼凭空浮在宣纸上,活泼而贵气。毛笔搭在一边的笔架上,金凌伏在案头,高高束起的长发垂在肩上,静静地睡着。

蓝思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金凌顺如流水的长发从蓝思追的指缝间滑过,让蓝思追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他在手心里的头发上吻了一下,踱步走出门去。

多好,那是他的金凌。

 

从互相看不顺眼,一直到现在的和平共处,说起来蓝思追跟金凌倒也算得上一对冤家路窄——金凌还小的时候,江家在众位仙门中相对孤立,再加上江澄的暴躁脾气也是有目共睹,自不夜天城一战后,江澄便对蓝忘机横竖看不顺眼,教育得泡在莲花坞里长大的金凌,也对蓝家有了几分道听途说来的脾气。

云深不知处举办清谈会的那年,金凌不过七岁。江澄不放心把金凌留在家里,于是只能带着他一起赴会,金凌睁着一双大眼睛,紧紧抓着江澄的手,有些怯生地跟着舅舅在偌大的山上穿行。

七岁的他穿着一身紫色的江家校服,却偏偏在眉间点了一颗金家的朱砂,白净的脸被那一点鲜红朱砂衬得粉雕玉琢,精致得很。家主们见金凌长得好看,便凑过来逗他。可金凌彼时还是个怕生的孩子,皱着眉头鼓着脸颊,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倒是蓝曦臣先站起身来,朝着墙角那边看过去,招招手,喊了一声:蓝愿,过来。

金凌回过头去,看到趴在墙角偷看的蓝愿不好意思地蹭过来,脸上一层偷看被揭穿了的绯色。蓝愿比他大两岁,可是金凌那一声哥哥就是叫不出口,梗着脖子站在那里,拒绝承认这个让自己矮一头的称呼。蓝曦臣笑得温和,安排蓝愿带着他去玩。金凌站在原地看着江澄跟着各位家主们一起走远,小小的心里突然有种被抛弃的失落感。蓝愿靠过来,想去拉他的手带他一起去玩,却被金凌一下子甩开了。

“你走开,我讨厌你。”

蓝愿虽然从小听话懂事,可也是有点脾气的,看到金凌对他没有好脸色,他也冷哼一声甩袖便走,冷若冰霜的小脸颇有蓝忘机的风采。蓝愿走了,金凌独自一人抱着腿坐在长廊边上,孤单得要命。他有些后悔赶走蓝愿,可他平日做惯了小少爷,是绝对不会去求谁的,只能自己梗着脖子在那里硬撑。

江澄跟蓝曦臣从议事厅一出来,就看到金凌自己一人蹲在门口拨弄着地上的一棵小草儿。蓝曦臣心生疑惑,正想派人去叫蓝愿回来问问怎么回事,就看江澄揉着太阳穴一脸愁容。

得了,别问了,绝对是金凌这小祖宗把人给气走了。

金凌被江澄吼了一顿,揉着被江澄踹疼的屁股,一边含着眼泪一边沿着云深不知处的小路上走,被迫找蓝愿道歉。他在一片较为偏僻的青草地上找到了蓝愿,小小的蓝愿正坐在一块干净的巨石上,背对着他,膝盖上搭着一把对于他而言有些偏大的琴,缓缓地弹着。琴音并不流畅,似乎是正在练一首不熟悉的新曲子,但是每个音和曲子的节奏却弹得极准,一听就是从小下苦功夫练过的。

金凌愣愣地站在离蓝愿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道该说什么。蓝愿抚完一曲,回头看向他,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金凌想跟他道歉,但他在江家从来没向别人道歉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不起三个字含在舌尖,似乎开了口他整个人就要被尴尬吞没。蓝愿心思细腻,看出了金凌那点小心思,只是拉着金凌在身边坐下,问他,你会弹琴吗?

金凌摇摇头。

“不曾学过乐器。我舅舅不让我学那些东西,尤其不想让我碰笛子。”

蓝思追皱皱眉,哦,又聊不下去了。可是这一次挑起话题的却是金凌。

“你学琴多久了?”

“大概有四年多了吧。含光君说,等我把这支曲子练熟了,他就可以教我弹问灵了。”

小孩子之间恨得快,熟得也快。直到清谈会结束以后,金凌已经跟蓝愿混熟了,临别之前他们两个还嘻嘻哈哈地闹在一起。他们两个人背靠背地站在一起,拼命挺直腰板扬起头,闹着让蓝曦臣裁判他们到底谁更高一些。金凌被江澄平日里照顾得好,个子长得很快,反倒比大他两岁的蓝思追还要高出一些,他便得意洋洋地跳了起来,欢呼着绕着蓝愿跑了一圈。

“说好了矮的那个人要戴花的!”

金凌扳着蓝愿的肩膀,往他的抹额旁边别了一枝花。白玉兰开得极盛,别在蓝愿的鬓发间,和他一身纯白的蓝氏校服搭配得很顺眼。金凌被江澄牵着离开云深不知处,依依不舍间回头看的最后一眼,便是蓝愿戴着那朵白玉兰,站在云深不知处灿烂的春光里,向他挥手道别。

  

那之后金凌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再见到过蓝愿。

久到他再也不是那个一米刚出头的小孩子,他开始拔节长高,搭弓夜猎长剑出鞘,颇具少年风采。可他竟然万是没有料想到,他竟然会在大梵山夜猎的时候,再次遇到这个近十年不见的少年玩伴。

蓝思追一身洁白校服,抹额系得一丝不苟,站在蓝忘机身边,活脱脱一个优秀学生代表。优秀学生代表得了含光君的致意,向前踏一步质问自己,认真的样子仿佛让金凌又看到了当年甩袖而去的小蓝愿。金凌突然觉得莫名其妙地有些烦躁,或许是在江澄身边待久了,让他的性格也和舅舅一般,如出一辙的锐利。

那一片蓝家校服让金凌觉得有些刺眼。你是被同龄人簇拥着长大的,而我却只能孤单一个人出来面对一切,这种想法让金凌觉得很挫败。他所有有关于童年和同龄人玩耍的记忆,就只有七岁那年在云深不知处的三天清谈会,和小蓝愿就连睡觉都要抱在一起的朝夕相对。那种陪伴或许对于蓝愿而言再普通不过,可对于金凌来说,那却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感受。

或许在旁人眼里,金凌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无法无天。可是大概也只有金凌自己知道,他内心里所有的狂躁和不安都来源于一份缺失已久的安全感。没人懂他内心的感受,反而似乎只要江澄在,全世界送给金凌的都是铺天盖地的责备和叹息。十六岁的金凌抱着金子轩留给他的那把剑,所有复杂的感情全都在一场肆意奔流的眼泪里搅和得复杂。他恨温宁,可蓝思追却又偏要护着温宁,他便连带着把蓝思追也一起恨了进去——反正当年那个站在一树玉兰下和他比身高的玩伴,早已经留在了金凌遥远的过去里。

 

金凌不知道蓝思追的身世。他总以为蓝思追应该是幸福的,从小在蓝家一路顺风顺水,受人敬重地长大,和自己截然不同。直到他当上金家的少家主,在某天晚上一脸愕然地看到站在门口的蓝思追,和他喝了一次酒以后,才知道原来蓝思追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不同——或者说,自己还比蓝思追要好上一些,起码他还有一把父亲留给他的剑,可是蓝思追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的心情十分复杂。各种感情在他胸腔里激荡着混合在一起,逼出一段眼泪和一个荒唐到失控的夜晚。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喝了不少酒,吻了蓝思追,恶劣地诱惑他,将他心里的那个蓝思追从冷静自持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拖下来,和自己一起疯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第二天醒来以后,蓝思追已经离开,自己也已经被清理干净,除了脖子上被咬过一口的地方还在抽痛,几乎一丝痕迹都没留下。金凌伸出手挡住自己的眼睛,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

我他妈的……都干了些什么啊。

 

那之后他故意有很久都在躲蓝思追。金家事务繁多,他拿着家主的借口搪塞了好多次蓝家小辈们一起夜猎的邀请。只是金凌千躲万躲,终究躲不了江澄,抱着剑混在蓝家中间,尴尬癌都要被炸出来,摆出一张高傲的冷脸,目不斜视,只管专心打走尸。可蓝思追偏偏不领他这个情,拖着他到无人的地方,把金凌一把按在了树上。

一年过去,蓝思追长高了很多,甚至比金凌还要再高一点。他看着金凌的眼睛,皱着眉说,金凌,我这辈子喝酒,就从来没醉过。

金凌脑子轰一下就炸了。

蓝思追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扔炸弹:金凌,我想和你在一起。

金凌觉得蓝思追今天成心是不想给他活路。蓝思追手肘压在树干上,一张好看的脸离金凌贴得很近,近到金凌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地乱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他不顾形象地抱着蓝思追的样子,凌乱的夜晚,交缠的肉体和只有借着酒气才敢直面的某些情绪。锁骨上那块曾经被蓝思追咬过的地方似乎开始痒起来,关于这具身体的一切都被近在咫尺的蓝思追重新唤起。

金凌盯着蓝思追看了很久。正当蓝思追觉得等不到金凌的回答时,金凌冷冷地开口。

“你要是敢不负责任,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这一过,就过了这么久。

蓝思追站在满院的金星雪浪里,牡丹花的味道浅浅淡淡,裹挟着大好的春光扑面袭来。

“蓝愿?”

蓝思追回过头去。金凌从来都不称呼他的字,而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从始至终,一直叫他蓝愿。睡醒的金凌靠在门口,脸颊上有一抹初醒未褪尽的绯红,向着蓝思追看过来。

蓝思追突然觉得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他撩拨动了。他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金星雪浪,走过去,将他别在金凌的发间。从七岁那年初见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蓝思追早比金凌高了不少。立夏的风温温润润,吹起金凌散下来的几缕鬓发,金星雪浪透白如玉的花瓣在风里微微发抖。

“七岁时候的仇,你居然等到二十多岁才报?看不出来啊蓝愿,为了最后能长得比我高,背后偷偷下了多少工夫?”

金凌仰头看着蓝思追,微微一笑。眉间明丽的一点朱砂衬着他俊秀的脸,那一笑落在蓝思追的眼里,仿佛瞬间天地失色,就算是过了这么久,面前的这个金凌,仍然轻易能够让他心动得不可自控。

世上好看的东西太多,可不管是什么,都比不上一个金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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