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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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唐] 我非当年

昊昊生日快乐

 

 

 

我非当年

 

林敬言/唐昊 粮食向

by:萧月

 

 

 

南京这么大座城市,说好混,倒也好混,只是能混出头的永远也就那么些点人。晚饭点儿已经过了,林敬言解了围裙靠在收银台里刷着微信朋友圈,看着张佳乐拍了一大堆照片转播王杰希的个人摄影展,心有戚戚。正刷着正感慨着,店门就被人拿膝盖很没礼貌地撞开了,唐昊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风风火火地跨步进来:一碗老鸭粉,多放辣,不要麻油。

林敬言搁下手机站起来,重新系上围裙到后厨给他下粉丝。林敬言这家店坐落在步行街的一条小巷子里,说繁华也繁华,说清冷也清冷,总之是个不怎么高档的地方。下一把粉丝,水烧的冒泡,林敬言落刀也温柔,轻巧地切了鸭肉和鸭血,高汤的鲜香味儿传出来,撩得人饿。端碗出来的时候唐昊正在翻看手机里的图片,大概是个甲方的合同,上面文字密密麻麻,唐昊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唐昊身为西南人,爱吃辣,却又小孩子舌头,吃不得麻油。林敬言知道他这尿性,一碗汤放了一片红艳艳的辣椒,却也知道辣不到他。林敬言坐到他对面:看什么呢?

唐昊不理他。唐昊这人一向对林敬言都是有成见的,从大一那年听说了林敬言的光辉事迹后,他对面前这人的看法就从来没客观过,或褒或贬,极端得很。他只顾哧溜哧溜地吸着粉丝,偶尔看看手机。吃得太急了,手机屏幕上溅了几星油光,他手忙脚乱地去够纸巾盒擦屏幕,林敬言却先他一步把手机拿了过来,一边替他擦,一边瞟了两眼甲方的合同,在唐昊发火之前把手机搁了回去。

“这么坑的合同你也签?”看着唐昊吃饭实在没意思,林敬言站起身去收拾其他桌上的碗筷,洗一块干净的抹布将桌上的油渍细细抹净。唐昊看着挽袖子擦桌子一派家庭煮夫样的林敬言,从鼻孔里嗤了一声,却还是老实地回答了他抛出的问题。

“不然呢?你养我?”唐昊咬到一块骨头,呸的一声吐到纸巾上。

“养是不行,不过你没钱了来我这蹭饭,我还是能提供的。”林敬言抹着桌子瞥他一眼。

唐昊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从包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大口。

“我不至于没出息到这种程度。”

“但我至少现在饿不死。”林敬言推了一下眼镜。

 

唐昊刚上大一的时候,就知道美术学院有林敬言这么一号人物。当年林敬言在学校里算是相当风光,以水彩出名的他被称为学院第一人,荣誉加身,受欢迎得很。当年的林敬言毕竟年轻,也算是个喜欢假装高冷的狂霸少年,在学校广播站采访他的时候,逼格甚高地说,我只想寻得一个人,活在我的每一张画里。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以致于毕业的时候有一大群小学妹自发地在小树林附近扯起条幅,林敬言学长,我愿意成为那个活在你画里的人。

林敬言在校园里风声水起的时候,唐昊只是美院一个小新生,上着小破理论课,画着小破画,怀着满腔自视甚高的抱负,敬仰着林敬言的毕业设计作品。毕竟是艺术类院校,不管是学生还是作品,终究是要比其他地方更标新立异的。林敬言在读本科的时候画过一套油画长卷,画里街头巷尾市井嘈杂,杀马特小流氓和西装革履的商人擦肩而过,衣衫褴褛的乞丐愤怒地掐死石头缝里的一朵小花。社会与人性在一张画卷里交织着,阴暗的和光明的,展现得全都淋漓尽致。

当时林敬言这幅作品展出的时候,唐昊站在这幅作品前呆站了许久。实在是太过震撼,笔法纯熟得完全不像是一个还在读本科的学生。林敬言靠着那幅画拿到了省里的金奖,带着一身光芒成为了优秀毕业生,捧着证书的照片贴在学院大厅的玻璃展柜里,年轻的林敬言一身锐气,风流潇洒,眼睛里是挡不住的光。

那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唐昊带着对林敬言的憧憬读完了大学四年。毕竟高校等于象牙塔,任何人还是学生的时候,都单纯到无以复加。他憧憬林敬言的横溢才华,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关在画室,油画颜料的味道熟悉到让唐昊闻到就想吐出来。那个时候他从老师手里用了各种办法抠到了林敬言的微信号,经常拍自己的作品给林敬言看——林敬言在他心里已经几乎变成了一种神化的存在,他觉得林敬言对他的指导比导师甚至都要受用得多。只可惜林敬言回复微信通常都很简短,很高冷,回得也慢,基本没有秒回的情况。唐昊只当自古大神多高冷,继续默默当一个林敬言的小迷弟。

直到某一天林敬言再也不回他的微信了。

那个时候唐昊大四,正是人生里最好的年纪。他正打算早些开始准备自己的毕业设计,分配导师的时候,巧的是碰上的也是带过林敬言毕业设计的那个导师。唐昊带着自己的作品集去找老师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又不自觉地拐到林敬言身上去。导师向来跟林敬言联系得比较多,听到唐昊聊起来,只剩下一声叹息。

林敬言啊?他都已经不画画了,你问他有什么用呢。

后来唐昊才知道,林敬言毕业以后过了相当一段挣扎的日子。这边唐昊在学校安心学习安心画画,那边林敬言独自一人闯荡南京,日子清苦得很。说到底,底层的艺术家还是很难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混口饭吃的,最初林敬言以给杂志社签约画插画为生,画了一段时间跟杂志社因为稿费问题谈崩了,从此解约单飞。结果还不如在杂志社混的日子,林敬言被逼得没法,先后做过墙体设计,平面设计,赚钱容易的地方也恰好是奇葩甲方遍地盛开的地方,再也不能自由画画的他,被折磨得身心俱疲。最后那个被唐昊敬仰了三年的林敬言扔下画笔,离开了创作的世界,在街边开了个老鸭粉丝汤的店面,一届天赋异禀的艺术家从今开始,洗手羹汤隐姓埋名。

这个结局给唐昊气得脑袋上都快冒烟了。从此林敬言在唐昊眼里就突然变成了没出息的代名词,在二十刚出头还没走出校园的唐昊心中,任何背叛自己最初梦想的行为都可以称之为没出息。林敬言一夜之间在唐昊心里从光辉耀眼的大神变成了百无一用的渣渣,心高气傲的唐昊扬着下巴蹲在画室里看着自己尚未做成的毕业作品,想着自己只要肯吃苦,在毕业之后定能飞黄腾达。

 

唐昊一口气吃了太多红辣辣的粉丝,坐在那里缓不过来,直吸气。林敬言去后厨夹了一碟小菜和两个花卷给他,算是给老熟人的赠品。唐昊咬着花卷,气鼓鼓地瞪着林敬言:我不会付多余的钱的。

林敬言看着他突然就笑了。现在的唐昊几乎和三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年轻得坦坦荡荡,满身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梗着脖子跟林敬言说,我就是要画画。不管给谁画,不管画了什么,我就是要画一辈子,靠它吃饭。

林敬言看着唐昊年轻的脸,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大概这一辈子的机遇也应该算作人生的重要一环,林敬言在南京漂泊三年,自认为聪明地开了家饭店安稳下来混口饭吃,理想却已经离他越来越远。他看着鼓起腮帮子努力吹凉粉丝的唐昊,心里突然感慨起来,倘若当年年轻的时候他也像唐昊这样执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是自由地画着自己喜欢的东西,还是仍然一贫如洗,淹没在芸芸众生里?

他不敢去猜,因为他和唐昊毕竟是不同路上的人。唐昊敢于一条路跑到黑,而林敬言不能。这么多年的波折早已经把林敬言身上的棱角打磨光滑,他再也不是校园里有女生拉条幅的林敬言,而是一个小饭馆的老板,怀揣着一颗平淡生活的心隐于巷子里。

 

天黑下来了,林敬言给饭馆里点上了灯。步行街离这里不远,夜晚逛街的人仍然多得摩肩接踵人声鼎沸,遥远地传到只有唐昊和林敬言在的这个小饭馆里,给人一种避世而生的错觉。唐昊吃完了那碗放了双倍辣的老鸭粉,啃完了林敬言的两个花卷,胃里难得地被填满了,便生出一种短暂的安逸感来。他翻了翻自己帆布包里的东西,又掏出手机来看那张甲方的破条款,揣摩着下一张画稿应该怎么画才能满意——他想想那张画稿大概要画上四天。水彩快用完了,他要去买,口袋里的钱不知道能撑过多久。

他突然觉得林敬言说得没错,至少他有个小店,现在饿不死。他看着玻璃桌面上洁白的一叠餐巾纸,忧郁地想大约所有的年轻人都要经过一次这样的煎熬,现实和梦想激烈地战斗,选择活着还是选择逼格,that's the question。在这个和往常别无二致的黄昏里,居然有那么一刻,让唐昊开始重新羡慕起林敬言,至少林敬言现在的日子,比自己强。

灯光投在唐昊的身侧,暖黄色的光,照得他的侧脸有些伤感,忧郁的好看。唐昊突然站起身,拉好他的帆布包说,我要回去继续画画了。林敬言看着这个毛毛躁躁的年轻人,只知道自己心里也是泛起感慨的,但如果让他具体说出来,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实在是太复杂了,像他画过的油画一样,众生百态,难以一言蔽之。

所以他只是在唐昊即将冲出店门的时候,对他说,明天你来我这吃饭,我给你包点小馄饨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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