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月明

一个浪荡的薄情人,爱得不深,睡得不沉。
微博@藤间兔子

© 花落月明
Powered by LOFTER

[铁/虫] Along the Same Way

*亲情向,涉及新片情节剧透

*投喂我家最可爱的大宝贝 @十分英俊  


 

 



Along the Same Way

铁&虫

  

  

  

“私自修改战甲程序,改装电路,还让我去追踪台灯。”

“我……”

“你是觉得你的战衣姐姐用的不是云端数据库,还是觉得Friday的权限不够查询数据库调用记录?”

“……”

“这些都放在一边,你现在告诉我战前准备你做了哪些。蛛丝应力极大值?断裂强度?固形凝结时间?温变湿变及腐蚀影响函数曲线?你脑子里有一点对于它们的概念吗?”

“……”

  

二十分钟之后,那套紧身衣被带离了饱经摧残的渡轮,丢在工作间的地板上,又被Tony踹了一脚踢到了角落里。

他把自己丢进转椅里,用力地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充满疲惫地闭了一会儿眼睛。工作间里难得地在有人在的时候也保持了安静,没有大功率播放的摇滚乐,没有丁零当啷的零件扳手声响,甚至没有程序过载时候电脑风扇的狂转声,一切都进入了待机模式,只有照明设备还在运转,发出冷冷的光。

高中生就该做点高中生的事,他想,上学,社团活动,派对,写作业——而战场是成年人们的专利。就连成年人在打完架都要依靠别人来善后,他Tony Stark已经做腻了给人擦屁股的事了,光是一个复仇者联盟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别提再多来一个精力旺盛到令人头疼的青少年。

“把蜘蛛衣联网,所有数据格式化,然后丢到杂物间,不要再让我看见它。”

他敲了敲桌子,命令自己的AI。

“检测到存储卡中留有大量视频文件,是否确认删除?”

“确……等一下。一周之内的视频文件有吗?”

“每天都有,boss。”

“先播放一遍。”

工作间里不再安静了。未成年人有些聒噪的声音充满了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屏幕上放大的特写自拍脸,戴着头套的,没带头套的,头发梳好的,头发凌乱的,镜头晃得让人发晕。

他本来是想看看Peter都拍了哪些有关犯罪嫌疑人的内容,然而那些视频里正经能用得上的镜头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高中生的自拍和日常琐碎。Tony没选择快进,进度条沉在播放器的最底端,光点爬得像虫子一样慢。

真不愧是搞高科技的,自己果然是命犯bug,他咬咬牙,哼了一声。

青少年到底不如成年人那样沉稳,身边有半点鸡毛蒜皮都能被他们当成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他们哪里见过人间复杂的挣扎和动摇,总是喜欢把规则和矛盾一刀划开,左边是黑,右边是白。他们一意孤行,他们固执己见,他们总觉得自己四舍五入就是成年人,然而每一个成年人都再清楚不过,自己绝不是他们这个样子的。

Peter Parker,高中二年级,今年十五岁。

十五岁。

那大概是很久之前了,Tony想,久到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他自己那一年究竟发生过什么值得记住的事。麻省理工从来没举办过什么知识抢答竞赛,十五岁的Tony Stark浸泡在一片属于成年人的灯红酒绿里,麻木而假装世故地成长到了可以合法买酒的年纪。

Peter嫉妒他的成年生活,他也在嫉妒Peter的少年时代。Tony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沸反盈天的高中日子,在他还只记得Howard Stark身上无数光环的年代,他就被猝不及防地在一夜之间被人从幕后推到了台前,聚光灯晃得他眼睛发疼。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Peter一定要执着于去那些自己能力之外的事。当然,他自己也并非什么安生分子——冒险的苦头他已经吃得足够多了,他以为世界上除了自己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如此自负的人。他觉得自己在选择一个未成年人的时候,就犯下了一个最大的错误,他有必要趁现在为时尚早力挽狂澜,把这个未成年再好好地、原封不动地送回他的世界里去。

“你的复习课程训练完成得很糟糕。这样的成绩就能解锁全部模块的话,你的监护人是不是对你要求有点低了?”

“事实上……呃,是我背着他私自解锁的。这段对话可以不要上传云端备份吗?”

“抱歉,不可以。”

“好吧,我就知道会这样……”

“需要在行动之前为你把模式切换回幼儿模式吗?只有基本功能,你熟悉的那些。”

“幼儿?不!不需要。使用功能这种事情,不是尝试两次就能学会的吗?”

视频录像里突然传出监护人这个词,把Tony有点涣散的注意力强制性地给拉回到了现实里。蜘蛛战衣里的AI是他随手从数据库里挑出来的一个,本来是个不能更普通的量产数据之一,然而这段语音传出来的时候,他却分明从这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嘲讽。

这让他感到有些怀念当年自己第一次跟AI共处的时候。

这段画面亮度不高,他从色调灰暗的屏幕里看到了自己脸的倒影。他已经年纪不小了,甚至连修剪整齐的小胡子里都生了一半的白色来,更不要提眼角的细纹和身上无数平复不了的伤痕。他的确是离风华正茂的日子有些太远了——然而这并不代表他未曾风华正茂过。他也是拒绝过战甲数据扫描的人,他的第一次正经实验就在几千米之上的高空,穿越平流层的云朵,几乎拥抱尽了一切危险的可能性,他想挑战自己的冲动,似乎不比眼前这个高中生少上几分。

他透过面前Peter Parker的录像资料,似乎看到了几十年以前的Tony Stark,得意洋洋地站在Stark大厦的工作间里说,有时候人在学会走路之前,就该先跑起来。

历史是一个圈,你往前走的时候,总有人替你站到过去的点上。

Tony下意识地抬头往上方看了一眼。工作室里没有什么特殊的装饰,天花板是一片光源投影屏,此刻正发出冷色调的光线。

他在想,如果Howard Stark可以看到自己现在所做的这一切,会不会苦笑着对已经人到中年的Tony拍拍肩膀,给他一些能用得上的忠告——或者说没有忠告,任何人在代入父亲这个角色之前,都是彻头彻尾的新手。

而他们都在不经意间,重复着同一条老路。

  

接到飞机爆炸的消息是两个星期之后。

在此之前,在没收蜘蛛战衣之后,Tony就从未收到过任何一条来源于Peter的信息。这个青少年就好像一夜之间从纽约蒸发了一样,销声匿迹,像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高中生,为了成绩和人际关系而烦恼,回归到了平凡而无聊的小人物生活中去,淹没在成百上千的人群里,把自己涂成和他们一样的脸谱。

他平均每天要问Happy八百次,最近有没有Peter的消息——他甚至还把Happy的手机和邮箱一起没收了几天,让Friday二十四小时无休地紧盯着,也没能收到半点回音。他沿着聊天记录翻上去,少年发来的几乎都是每天琐碎的报告,甚至连一根油条吃了几口他都要讲上两句,从絮叨得令人生厌,直到沉默得令人心慌,之间的分水岭只不过是一个下午而已。

他甚至有闲心派人去Peter的高中去逛逛,假装是谈教育合作,实际上只是为了确认他的行踪。天知道Tony就算是对自己的本职工作,都从来没有如此上心过,他觉得是不是自己扮演一个长辈的时间太久了,竟然真的快要化身成一个紧张孩子的老父亲形象。

放轻松,你又并不真的算是Peter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他这样说服自己。

然而在飞机爆炸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派个无人机去现场看看,而是开始疯狂地给Peter打电话。他知道理工男不应该依照下意识来做决定,但他总有一种直觉,这件事跟Peter不可能毫无关系。

电话当然是没能接通的,那台旧到不行的手机掉在沙石堆里,然后又在狼狈的打斗中被掩埋。另一头的Tony语气平淡地要求Friday入侵那台破手机,强制接通电话,然而他极力试图掩饰的紧张连AI都能听得出来。

商业流水线上的破手机哪有什么安全防护系统,只花了四秒钟的破解时间,Tony就听到了隔着沙子的模糊声音。

“能听得到我说话吗,Peter?”

高中生当然听不到。他正进行着生命里最为重要的一场战斗,甚至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掉了的事实。他跟Tony隔着一道联络线,这道联络线把他们分成了两个世界的人——一边是不谙世事的年轻人,另一边是看遍沧桑的中年人,一个觉得他对守护世界有责任,另一个觉得对守护他有责任。

固体对声音的传导性实在比空气好太多,那些砂石的摩擦声几乎毫无损耗地透过话筒,传递到另一边的扬声器里。Tony敲了敲桌面,一套护甲从实验室的某个角落应声飞来,落到他的手腕上。

然而这场战斗的场面,比起他所习惯的大型战斗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够看。钢铁护甲刚刚严丝合缝地扣到左手手肘的位置,听筒里那些杂乱的打斗音就都消失了,他听到了青少年中气十足的喊声再一次响起,然后是爆炸声,脚步声,风声,和遥远处渐次传来的NYPD的警车声。

一片喧嚣里,青少年有些低落的自言自语反而显得清晰起来。

“对不起,Stark先生,我这次似乎又搞砸了……我想,我大概是做了一件只对自己而言意义重大的事。完全没有考虑过行动带来的后果和损失,豪言壮志与个人能力并不在同一个层级上,这大概就是成年人和我之间的差别吧。”

警笛声贴近过来了,那些零碎的自言自语也消失了。Tony切断了通话,他没兴趣通过别人的电话去偷听NYPD无聊的例行善后公事。面前的一块屏幕亮了起来,是Tony放出去追踪Peter的无人机发回来的信号——Peter正坐在高处,穿着他自制的那套不入流的、几乎是没什么用处的紧身衣,低头看着下方吵吵嚷嚷的一切,不发一语。

就像他曾经好几次躲在高处俯瞰热闹的派对那样。

Tony想,如果自己现在在场,他大概可以拍拍小孩儿的肩膀,跟他并肩坐着,递过去一个甜甜圈,告诉他,在钢铁侠成名的初期,他也曾经穿着战衣,坐在纽约的上空发呆过。

然而事实上,他手边并没有甜甜圈,他也不在Peter身边。他甚至很怀疑Peter在这个时间点上是不是想听他说话,几十岁的中年人,在如何与青少年沟通的问题上,竟然忐忑得也像个未成年。

他低头看了看仍然扣在手上的几块护甲,这是一套备用战衣,金属的表面算不上新,甚至有些深深浅浅的陈旧划痕。他突然有种“突然发现自家孩子可以独当一面”的欣慰感;这种欣慰感又和“不被需要的老父亲”的淡淡失落感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他的整个胸腔,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但终归不算坏。

Tony把另一只没带护甲的手抚摸上胸口。这里曾经住着一个反应堆,曾经是令他成就的焦点,也曾经是他每个夜晚的梦魇。虽然如今反应堆早已不在,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常常抚摸过那个位置——他曾经在那里,怀揣过另一个父亲迟到的爱意。

 

 

 

 

 

——Fin——

 

 

评论(8)
热度(92)